来世,我们还做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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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3-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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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中传来几声熟悉却又久违了的轮船汽笛声,秋雨中泛起无边的对昨天的思念和铭心的追忆。

  每年都要去汉口的外公外婆家过我的暑假。记忆中似乎从没断过。

  在我毕业的那一年,我在外公外婆那儿待了整整一年,直到我接到去工厂上班的通知。

  上班意味着不定什么时候能再来和二老嬉笑逗闹。不定什么时候再来搀着老外公去上班,看他的弟子们练功。排演或搀着外婆去菜市场排队买菜顺便买个她喜欢我也喜欢的新炸的麻团,一路吃着回家。也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听他们讲很老很老的传说以及让他们听我讲我的很新很新的故事。

  我要回南京去了。去上班。那时候,交通还不是很发达,南京和武汉的来往大多是乘船走的水路。很多人不喜欢,因为慢,在路上来回要占用五天的时间。可是我却很喜欢乘船。在船上可以楼上楼下,舱里甲板到处跑。七百多公里水路慢慢悠悠的。清晨可以拥抱满天的朝霞,享受清新水汽的滋润。远眺如云样的船帆和隐约飘来的渔人的歌。傍晚可以收获美丽的彩云,看那七色浪尖上的粼花片片,还有远处岸边农家的炊烟中回归的牧童。夜晚可以仔细端详天边的那轮明月,找找嫦娥在哪里跳舞,想想吴刚在哪里酿他的桂花酒。在朦朦的月光下猜猜那天边隐隐的群山中住着哪些神仙。

  每一次暑期我都会有很多的期盼,有和外公外婆的见面,和他们的开心,和他们的怄气,和他们在楼顶大平台上纳凉时的前朝今日的故事还有听他们长长的酣息。再就是这大大的轮船,多多的幻想,漫漫的恬静。

  只是这一次的离开,我没有了这旅途中所有的兴致却多了好些离别的恋涩。离开汉口的那天也是下着雨,也有这凉凉的风。

  我要出门了,老外公坚持要送我去码头,说下午单位还有事。老外公的单位从码头步行有二十来分钟的路。但他年岁将近七十。更主要的是他是伤残人士。一一只眼睛留在了朝鲜战场。

  显然我的坚持没有用。他还是和我出门了。

  拐过屋角时,我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家,我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不知以后我还能有时间每年都来吗?这里有我太多的熟悉,太多的不舍。我外婆站在门口,没有声音,没有招手,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只是静静的看着我,静静的看着我们。那眼神里的无限慈爱让我的心一阵阵的暖一阵阵的紧缩。

  到码头的时候,老外公长长地叮嘱突然没有了,他努力挺直了微陀的背,用他那从战场上残剩的一只眼,一只只有零点一视力的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我。我从他昏浊的眼睛里读到的则是世界上最清澈的关爱。

  外公沿着江边的人行道蹒跚而去,秋雨顺着他的油布伞滴滴嗒嗒的淋湿了一大片衣襟。

  我看着他的微微佝偻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想喊点什么,但是,我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喊不出。我哽咽的呼吸声伴着这秋风秋雨那离别的凉意。伴着缠绵的不舍,伴着那来日期盼和今天的无奈。

  
  我看着外公在雨中慢慢离去的背影,那抬起和落下脚步时溅起的水珠,看着那片被伞沿的雨水打湿的深蓝色解放装的衣襟。

  我站在甲板上在轮船起锚的汽笛声中,把目光投向天空。投向翻滚的云层。雨似乎不下了,但风还吹个不停。她们好像正努力的把滚滚密云往江面上聚拢。不知是要为我送行呢还是在告诉我她们的挽留与不舍。

  
  我望着在这片天空下的我熟识的城市。那里有我的家。

  我望着码头上高高的台阶,那是我刚刚走过的路,那里的每一阶上都留有我眷念的脚印。

   

  我望着老外公走过的江堤的方向,努力放大着自己视野的尽头。

  眺望中的日月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知不觉的这日子就翻过了三十多个年头。

  三十多年了,秋风中外婆送别的眼神,秋雨里外公离去的背影却铭印至今。

  如今的秋风秋雨中已经再也没有了外公外婆的慈祥。再也没有了叮咛的关爱。再也没有了那来自心底里的那种暖暖的幸福。

  三十多年了,每到这个季节,每到这秋风秋雨的时节,我都会静静的沉浸在漫漫的云天中感觉着他们的存在。我都会静静的沉浸在徐徐的秋风中感受着他们永恒的爱。

  
  现在我不能抚摸着他们的满是沧桑的脸和拉着他们温暖的大手听他们唠叨了。他们在那一边,那是一个我现在看不到的地方。但是我似乎能感觉的到他们在那边的生活。感觉的到他们在那边的健康和愉快。

  再过三十年,我会离他们很近。或许,我也已过去那边了。

  假如那时上苍赐予我一个愿望,我想对上苍,对我的外公外婆说“来世,我们还是做一家人。好吗。”

  标签:一家人 我们 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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