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原创)

  废弃的小路上,有座废弃了的小桥。很久没有人来,于是,渐渐沧桑成荒野里浓缩了的寂寞。春天快来的时候,一从矮矮的野梅羞答答的露出一年里少有的骄傲,像贫家丑女翻出奶奶箱底的缎花戴在头上,仿佛自己也成了靓丽。只有小桥微笑着在心底吟诵着陆游的词句。

  盛夏时节,一切都疯长着。小桥静静地躲进浓绿,只想把那身灰色留给冬天。身边的野花和拥挤的野草,藤蔓盘络,叽叽喳喳,膨胀着它们的欲望。只有那爿小桥静默着,那是一份不需任何点缀的洒脱与不在意世俗繁华的孤傲。苍苍郁郁,潺潺湍湍,时有跳起的不耐寂寞的小鱼秀出身姿,随即又落进水锈茸茸的密密的茎藤缝隙里。昆虫是这里的主角,从早到晚,次第粉墨登场,演奏着它们唱熟了的歌。

  西风送爽的时候,也有躲开热闹的老人相搀扶这来这里坐坐。黄昏中,鬓角的严霜调和了天边加深的暮色,晚风带着清澈的凉意,随着暮色浸染着远山近水,那是一种十分庄严的肃穆之美。让你想流几行感怀身世的泪滴,却又被那醉意渐浓的红枫所感染,而情愿把奔放的情感折叠起来。最动人的是秋天的月圆之夜吧。那澄澈的月光下,桥头小立,与周围的月色交谈,与秋风拥抱。秋风是最纯净的,那么娴静地轻轻掠过山林原野,对萧萧落叶并不十分眷恋——秋就是秋,该走的就会走,谢幕就是谢幕,不须悲欢,不必流连。

  曾经看过一幅霜染古柳的《残桥》图。枯寂的老柳,静静掩住一溪幽寂,树后柴门深掩,斑驳的石板院落里,看不尽的寂寥,好像我曾生活其中,品尝过秋意重锁的清寂。而我仍想悄悄步入画里,问询那深掩的重门,看其中有多少故事,封存着多少生活的足迹。柴门对着残桥,记不清是月光下还是夕阳中,灰白的画面,并不见倚杖的白发,但猜想并不是悠闲的云游去了吧。

  着孀的秋水最是明澈。“秋水共长天一色”,明澈得了无牵挂。没有什么可忧心可牵连可纠结的,闲看云卷云舒,如何比得了这时的小桥?该热闹的早已热闹了,如今,连往昔都不想回顾,因为过去的稚拙与欲望,今天看来只值一笑,笑过,就该宁静了。而今的心绪就是如此的一尘不染。

  有人说闲云野鹤最是飘逸悠闲,只有秋日明净的天宇间,那一抹白云,当得起一个“闲”字。野鹤的美,不修不饰,素然从容,无法捉摸的那么一分潇洒,当得起一个“逸”字。“闲”与“逸”是宁静的内核。那么,此时的小桥就是历经千年的老人,就算不故意哲什么,也妖成了洞悉世事的仙,双眉遮目,拂尘闲垂,一个无量的宁静,独自走进雪的世界。

  雪覆盖着,身下的小溪也静默着,溪涧过去的热闹也全不见了踪影,不知隐藏到哪里去了。一片无际的旷野,一痕隐约的小路向这里走来,与小溪写成十字,小桥端隐中心,一边指向亘古,一端飘向未来。那是由极深的认知与感悟所形成的一种虚无与空寂。没有悲欢,没有荣辱,不存希冀,不涉惊惶,这才是淡定。

  苍老的小桥,苍老的风。

2014-07-12 来自 网友投稿,共 185 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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